天才有天才的生活方式。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梦想誓言。
萧敬腾,20岁。亲民技术学院化妆品应用系学生。yoshiki饭,民歌餐厅主唱歌手,爵士鼓教室兼职老师。
杨宗纬,29岁,读了三个大学依然没毕业,山顶洞人,歌唱比赛《
超级星光大道》选手,参赛时伪称23岁,后被查出。
小萧只想做好一件事。他很久以来都没手机,也不会上网。去康熙来了还要背女孩子单手无法提起的大书包,里面塞满歌谱,随时温习。每天的日程就是12小时睡觉,12小时唱歌。在漫长漫长的日子里每天学会4首新歌,拿着微薄的薪水辗转于几个民歌餐厅自弹自唱,在访谈里说:“有人说我傻,可是能练习唱歌最重要。”
老杨做好了很多事。他可以为了取悦观众顶着一张“已会取火”的脸故作严肃的走台步,会学猪哥亮唱国语歌,电台DJ DENNIS炒热气氛,会发短信给其他年轻参赛对手要他们吃水果早睡觉。会在得了奖金奖品之后,分给那些比他年轻的多的孩子们。
小萧做不好很多事情。他完全不会说话,去上大小S的节目,居然让小S和姐姐说,要是你能让他一个问题说出四个字以上的答案,我就下跪叫你主持天后,并且给你一千块。后来他得到和张惠妹合唱新曲子的机会,记者会上,张惠妹拼命炒热气氛,他就在一边微笑着冷场。他甚至连做饭也不会,洋葱和番茄切不成小块。
老杨也做不好很多事情,他其实也不会说话,但却练习好了许多一点都不好笑也不感动的套话说了又说让人厌倦。他唱歌会紧张,一次两次忘词甚至也拿到“最佳忘词奖”提名,他被人打击排挤,却仍然能忍住不说一句坏话,只说“我被淘汰了也很高兴,他们……他们都把我当作很大的对手……”却在节目上挑战一道复杂的菜“螃蟹九层塔炒蛋”动作仿佛煞有介事其实完全不行。
如果,小萧不是作为请来的世外高人踢馆星光大道的参赛选手,和杨宗纬pk了同一首歌《
新不了情》,恐怕这两个人永远不会被拿到一起比较。列宁大战王守仁,也实在没什么道理。
但是那场pk实在太过动人,一战之后,两人成名。《新不了情》这首歌,万芳唱过,梅艳芳唱过,蔡琴唱过,这一次,换两个男人唱。
小萧的版本完全剑走偏锋,他唱歌的方式有一点走jazz风,很多自觉不自觉的滑音,声音厚实广阔,像是长头发高挑女孩子穿一身黑,坐在酒吧上把下巴放在吧台上,面前放一杯酒,眼神从刘海中间透出来,幽暗温柔迷离。
老杨的版本就是一个字——“伤”。伤人八百,毁己一千。一生一次的爱恋,一生一次的赌注,一生一次的掏心掏肺。比王杰和张宇更朴实,像是从不发声的大型草食动物,重伤之后悲凄的嘶鸣。
改一点的张宇的话,听小萧的歌,特别是那些流畅华丽的自弹自唱,会觉得这个人真的有深不见底的才华,背后有无形翅膀,未来不可预计,但是听老杨唱歌,就觉得,这个人失去了我,会比较难过。
世界上有非常少的一部分人,他们是为了拥有某种才能才来到这个世界,像是证明上帝神迹和惊喜永存一样,他们只专注在自己那部分才能上,目不斜视,心无旁羁。没有人在乎他们不擅长的部分,因为闪光的地方已经太明亮,起立鼓掌已到疲倦。
所以PIPPO可以不会带球不会过人不会防守,因为他可以随时随地鬼魅般一击必杀,那种力量和坚决太惊喜。
所以yoshiki可以出尔反尔砸笔记没人拒绝。因为他可以写出那么动人曲子,在live上打鼓到脱力,那种拼命的架势太坚决。
然后这一次是20岁的小萧,所以他可以留土气的八十年代视觉摇滚齐腰金发,可以对任何采访笑而不答,可以随随便便的三次在电视上露面就冲上人气榜第一,因为他15岁决定要学爵士鼓就放弃了学业,三个月之后就pk掉学了三年的对手;因为他能上一秒唱刀郎下一秒唱宇多田光,上一秒唱周杰伦下一秒唱加州旅馆,没有乐队,只有手里一把电子琴,指哪打哪。把所有的歌都唱成自己的风格。
这么年轻,这么理想主义,这么光辉灿烂势不可挡。我有的时候会想,即使不参加星光大道,小萧也总会出头,就像NICK DRAKE的歌一样。
小萧写过这么一句话:“我们不是追求灵性的凡人,而是行走凡间的灵性。”比小4还瘦的他羞涩的微笑着,他配得起这句话。
世界上还有非常多的人。也许和其他人比,有些擅长的地方,有的会做菜,有的是下棋的常胜将军,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有的有个还过得去的人生,有的颠沛流离。他们要在下班之后记得买菜回家否则就没得吃,不会在网络或者历史上留下任何名字。他们叫做普通人,就这样普通的生活下去。
老杨本来就是这么个普通人。像是普通人一样无趣,一样害怕尴尬,事事求全。所以人家说他长得像原始人他只是笑笑,又会在节目上时刻不忘感谢评委老师和制片人。才能也没有那么大和明显,偶然抓他唱一首不熟的歌多半会破音,又和普通人一样不够聪明。这个哥们把年龄从29岁改到24岁,然后居然因为要拿身份证去领车马费就被发现。
这个不会说话的普通人在节目上曾经拼命想学年轻人般胡闹搞笑,后来发现这个比赛不用之后立刻松了口气,开始安静沉默很少说话。这个普通人掉了无数次眼泪,也许是真的被那些青涩毛茸茸的情意感动,也许只是借力打力而已。
这让我想起最近一次去和朋友唱通宵卡拉ok,第一次从头到尾点了赵传的歌,唱勇敢一点,唱那个傻瓜爱上你,唱男孩遇上野玫瑰唱,第一次感慨万千。到了这个年纪,终于知道自己才能和运气的界限,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握紧,知道会得到什么和遗憾什么,所以才真正明白赵传歌里那些蹉跎和悲痛,那是普通人对命运和时光的领悟,打回尘间,俯仰之间,以卑微的原形生活下去。
可是老杨还有梦想,参加比赛,虚报年龄,又退出,姿态这么难看;会说套话,会恭维人,即使性格里小市民的部分如此明显;读了三个大学,一事无成,即使已经那么懂得和社会与命运妥协。可是他还要最后这么努力一把,改年龄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唱片公司肯不肯签一个29岁的新人。”
我想这种梦想就像是柔软的微光一样,没有人会敢想像它们能够像是永恒不灭的星辰一样照耀着凡人的命运,但在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在被白眼被冷遇的时候,累的挣扎不下去的时候,这些梦想总有一点温暖的力量,把它们抱在胸口,就可以趁着那点暖意喘一口气。
老杨唱:“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谁能体谅,我的雨天?”他真的只有失恋或者苦恋唱的最好,不知道是否遗憾总是相似,所以可以触景伤情。好吧,这一次,我们体谅理解。
小萧直接了当的问记者:“妳覺得我算實現夢想了嗎?我還沒有自己的作品、沒有幫任何人寫過歌,還是個『
零』!”
老杨在退赛时候的vcr里前所未有的文艺青年了一把,他说:“我是再平凡再平凡不过的杨宗纬,却有著想用歌声感动你们的心,我很普通,就像走过你身边的路人,如果你听见我心跳,是因为我在用生命唱歌。”
我想,他们都没有说谎。
本贴由大王报于2007年7月17日00:11:25在〖Kids Return〗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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